憶江南·煙花散

十年閉戶養(yǎng)吾真，糧斷衣穿未覺貧。
擁鼻微吟消永日，止觀息念遠(yuǎn)囂塵。
攤書喜接青燈舊，對鏡驚看白發(fā)新。
苦樂乘除天與健，未妨高臥作陳人。

七載前途是鳳雛，談詩今見唾成珠。
月泉社里人皆喜，添得江南鄭鷓鴣。

少年意氣吞驕虜。
中被儒冠誤。
閉門聊且注蟲魚。
不道鼓鼙聲里破安居。
請纓肯被終童笑。
枉是知鼮豹。
研田從此罷傭耕。
直擬金戈鐵馬了余生。

臘鼓催聲急，驚心又歲除。
酒添游子恨，春入老兄書。
身世浮萍似，家山劫火馀！
遼東還白帽，明日愧華裾！

今夜我倆該如何追溯彼此的身世？
我縱有千言相詢，你亦無片言以對，孤燈之下，你默然裎裸以示，以刀鋒的波濤，以及無法彌補(bǔ)的崩缺，柔然展呈一段無聲的中國，一節(jié)無法入史的軼事，國家大事，江湖恩怨，都盡在不言之中了。
然則我倆底相逢開始自今生，抑是往世？
我橫刀審視，冷然彎彎的柳葉，猶似當(dāng)日紫禁深蹙的娥眉，纖瘦斑駁的把柄，一如當(dāng)日城破之夕，嚙臂盟心的齒痕：
「自君之出矣，思君如日月；
日月如水流，無有窮已時。
」年華傷逝，時節(jié)復(fù)易，縱使相逢，亦不相識，亦不能娓娓相訴，當(dāng)年在生死的俄頃，彼此患難的扶持，如何在劍影刀光的江湖，成為一種難舍難分的身世。
最傷心的還有──離別後的相逢，只可吁嗟，不可相問，不可再以生死相許，只能以殘余的今生，報(bào)答當(dāng)年令你蒙塵的遺棄。